不能过分心慈手软,特别是
【材料】《资治通鉴》晋纪 海西公 太和三年 368年
秦魏公瘦以陕城降燕,请兵应接;秦人大惧,盛兵守华阴。
燕魏尹范阳王德上疏,以为:“…今苻氏骨肉乖离,国分为五,投诚请援,前后相寻,是天以秦赐燕也。天与不取,反受其殃,吴、越之事,足以观矣。宜命皇甫真引并、冀之众径趋蒲阪,吴王垂引许、洛之兵驰解廲围,太傅总京师虎旅为二军后继,传檄三辅,示以祸福,明立购赏,彼必望风响应。浑一之期,於此乎在矣!”
时燕人多请救陕,因图关中者,太傅评曰:秦,大国也,今虽有难,未易可图。朝廷虽明,未如先帝;吾等智略,又非太宰之比。但能闭关保境足矣,平秦非吾事也。”
【译文】前秦魏公苻瘦以陕城降前燕,请燕国派兵接应;前秦人非常害怕,以强兵守华阴。
前燕魏尹(前燕都邺,属魏郡,故改太守为尹)范阳王慕容德上疏,认为:“…现苻氏骨肉叛离,国家一分为五,投诚求援的,前仆后继,这是上天要赐秦予燕。天与不取,反受其害,春秋时吴越之事,足以为鉴。应命皇甫真率并、冀之众直抵蒲阪,命吴王慕容垂领许、洛之兵速救符瘦,命太傅慕容评总领京师虎旅为二军后继,同时传檄三辅,示以祸福,明确悬赏,关中必望风响应。统一天下的时机,在此一举了!”
当时,前燕请救陕城而图关中者很多,太傅慕容评说:秦乃大国,今虽有危难,也不易图谋。朝廷虽明,但不如先帝时;我辈智谋,又无法与太宰慕容恪相比。只要能闭关保境足够了,平定秦国不关我们的事。”
【解析】慕容恪死后,苻坚派人前往燕国摸底,本想图燕,岂料国内反倒先出了大规模叛乱。
五公叛乱,天下鼎沸,这是吞并前秦的良机。
前燕朝野要求介入的呼声很高,最有代表性的是魏尹慕容德,他主张以司空皇甫真和吴王慕容垂为将,利用五公之乱,趁机统一北方。
但是,苻坚运气很好。当时前燕的掌舵人慕容评,并无经国远志。
从国家利益出发,当然要和前秦开战,前秦越乱对前燕越有利。哪怕不出兵,也要把部队往边境开,这样可以牵制前秦,五公之乱的声势便更壮。
但从个人利益出发,慕容评能力有限,当时慕容垂最能打,一旦开启战争模式,权柄会逐渐被慕容垂掌控,如大禹治水故事。
这对慕容评来说是危险的,打赢了很可能要靠边站,打输了要承担领导责任,得不偿失。
出于压制慕容垂的目的,不插手五公之乱,不打仗他就没有用武之地。在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冲突时,慕容评可耻地选择维护个人利益。
后来慕容垂为什么投奔前秦?就是因为桓温伐燕,前燕已到存亡之境,慕容评为了自救,不得不启用慕容垂。
枋头之战,慕容垂大败桓温,威望暴涨,用完慕容垂后,慕容评感觉威胁太大,又想除掉慕容垂。
《资治通鉴》吴王垂自襄邑还邺,威名益振,太傅评愈忌之。…太后可足浑氏素恶垂,毁其战功,与评密谋诛之。
而此时只是前秦五公之乱,前燕并没到生死关头,内部稳定压倒一切,慕容评当然要限制慕容垂。对此,慕容垂也只能干瞪眼。
《资治通鉴》垂谓真曰:“方今为人患者必在于秦。主上富于春秋,观太傅识度,岂能敌苻坚、王猛乎?”真曰:“然,吾虽知之,如言不用何!
所以敖让说,苻坚运气很好。
如果慕容恪多活几年,苻坚现在恐怕没这么好的局面。由于前燕内部窜稀,在王猛的努力下,当年前秦就平定了五公之乱。《资治通鉴》十二月,秦王猛等拔陕城,获魏公廲,送长安。
处理五公问题是苻坚的重大战略失误,如果不是运气好,苻坚连这一次都抗不过去,但苻坚并没有吸取教训,这种战略级失误往后苻坚还会重复犯,最终导致了前秦事业的失败。
368年,前秦爆发了“五公之乱”。
当初,氐帅符洪生符健、符雄,后赵大乱时,符洪入主关中,称“三秦王”。符洪死后传位于符健,符雄助符健彻底在关中站稳。
后符健称帝,以符雄为常务副皇帝。《资治通鉴》以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、丞相、领车骑大将军、雍州牧、东海公。
符健死后传位于儿子符生。符生残酷滥杀不得人心,符雄之子苻坚发动云龙门之变,推翻了符生的统治,取而代之,为前秦天王。
前秦的权力在堂兄弟间转移,使符坚与苻健后裔有不可调和的矛盾,按照常规,苻坚应将苻健这一支斩尽杀绝,如玄武门故事。
四年前,王猛就提醒了苻坚,建议除掉五公,但苻坚不听。《资治通鉴》王猛言于坚曰:“不去五公,终必为患。”坚不从。
苻坚豁达有器量,好以仁义膺服天下,并未对苻健之后痛下杀手,还让他们继续在外领兵。
所谓五公之乱,是指淮南公苻幼、晋公苻柳、赵公苻双、魏公苻廋、燕公苻武等人勾结外敌,在地方拥兵作乱。符双是苻坚亲弟,其他全是苻健之子。
前秦第一次危机是桓温北伐,第二次危机是符生当政,五公之乱是前秦第三次危机。
当初,苻坚政变成功,对于苻健之后,上策是斩尽杀绝;中策召回圈养;下策是放任自流。
敖让以为,大仁不仁。五公之乱是苻坚过于仁慈的恶果,害了老百姓,害了亲人,害了下属,更害了自己。
在五公问题的初期,事情不大,本来拟一道旨意便可大事化小,而苻坚却放任自流,使问题日益肿胀,以至于兹事体大,发展到需要通过大规模战争来解决的程度,多少人要为之陪葬?这是害了老百姓。
《礼记》曰:“君子之爱人也以德,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”。
苻坚宽纵五公的本意,是想展现自身的雅量,使得天下人不因恐惧而作乱,以宽容五公安天下人心,这自然是有一定效果的。
但苻坚姑息养奸,促使五公实力不断膨胀,他们又整日害怕被翻旧账,为推翻苻坚,他们找到了苻坚的亲弟符双当代理人,想要谋朝篡位。
符双参与五公之乱,固然是自身野心膨胀。但俗话说心怀利器杀心自起,假设没有五公这样强大的势力支持,符双只是一个闲散王爷,他自觉根本没机会,又怎敢生出奸邪之心呢?符双的野心是苻坚喂大的,这是害了亲人。
苻坚宽容赦免五公,这自然是重亲情,有政治意义。可若五公咸鱼翻身,谁能保证他们会以同样的仁慈对待苻坚?
苻坚为自己的错误埋单死不足惜,关键是苻坚手底下,吕婆楼、王猛那批人,他们都是通过推翻符生上位的,若五公复辟,焉有活路?苻坚对五公宽容,就是对亲信下属残忍。
五公问题,本来只是局部问题,虽然这些人都在外领兵,但主动权是在苻坚手上的,不然五公早反了,何必等到现在。
在有主动权的情况下,苻坚完全可以挑一个有利时机,发旨意要求五公来朝。对于服从者,明升暗降夺其军权;对于不服者,可发旨出兵征讨。这本来是不大的问题,却被苻坚拖成了存亡危机,这是害了自己。
综上所述,苻坚处理五公问题的措施是什么?
是要挑一个外部势力自顾不暇的时机,发旨招五公来朝。愿意来的夺其兵权,授以高位养起来;不愿来的视同谋反,直接出兵剿灭。
比如说像魏公符瘦,如果强势招揽,他是比较愿意积极表态的。
《资治通鉴》秦王猛等拔陕城,获魏公瘦,送长安。秦王坚问其所以反,对曰:“臣本无反心,但以弟兄屡谋逆乱,臣惧并死,故谋反耳。”
这样的话,仁慈保住了,隐患也解决了,岂不比苻坚一味地纵容强些?
苻坚的成功,在于以仁慈安抚乱世人心;而苻坚的失败,则因仁慈太过,苻坚这东郭先生,养了好大一窝狼崽子,五公、慕容垂、慕容冲、姚苌、朱序…
后来,王猛设金刀计要杀慕容垂,苻坚宽大处理不算错,因为慕容垂不具有特殊性,杀了伤人望。
而现在,苻坚不处理五公,却是极大的错误。
因为五公非常特殊,他们是苻健后裔,是严重威胁到苻坚的极少数人,杀了有什么关系,谁会和这几个人共情呢?
所以敖让以为,仁慈是凝聚人心的好品质,但也不能过分心慈手软,特别是有重大威胁的少数人。
注意,“有重大威胁的少数人”是个敖式特定词汇。
如果看谁都有重大威胁,都想除之而后快,说明问题在自己;如果是“威胁不大的少数人”,这是可以仁慈对待的。
比如说雍齿,他背叛了刘邦,是刘邦最恨的人,可刘邦称帝后,雍齿还有威胁吗?不过一匹夫而已,基本没有威胁了,因此刘邦封他为侯以安众心。
这是苻氏仁慈与刘氏仁慈的区别。苻坚是不挑人的呆板仁慈,不管老虎兔子一视同仁;而刘邦是很挑人的灵活仁慈,该严肃时严肃,该仁慈时仁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