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儿辈遂已破贼
卷第一百五 晋纪二十七
烈宗孝武皇帝司马曜上之下 太元八年(癸未、383年)
下文加粗为敖让补充
1.春,正月,秦吕光发长安,以鄯善王休密驮、车师前部王弥窴为向导。
淝水之战后,吕光建立后凉。
他是前秦佐命元勋吕婆楼之子,氐族,深得王猛赏识,时任骁骑将军,苻坚命其率二十万大军征讨西域。
征讨西域是要务,但非急务,苻坚既已决心灭晋,当并力南方,何必分散力量。
若无吕光之事,淝水战败后的苻坚手上牌更多,未必不能稳住局势。
2.三月,丁巳(二十八日),(东晋)大赦。(或为赦囚充军)
3.夏,五月,(荆州刺史、都督江荆等七州军事)桓冲帅众十万伐秦,攻襄阳;遣前将军刘波等攻沔北诸城(南阳盆地);
辅国将军杨亮(弘农杨)攻蜀,拔五城,进攻涪城(绵阳)。鹰扬将军郭铨(太原郭)攻武当。
六月,冲别将攻万岁(房县)、筑阳(谷城),拔之。
秦王坚遣征南将军钜鹿公睿(苻坚子)、冠军将军慕容垂(前燕宗室降将)等帅步骑五万救襄阳,兖州刺史张崇(胡将)救武当,后将军张蚝(降将)、步兵校尉姚苌(羌族降将)救涪城。
睿军于新野,垂军于邓城(樊城)。桓冲退屯沔南。
秋,七月,郭铨及冠军将军桓石虔(桓冲侄)败张崇于武当,掠二千户以归。
钜鹿公睿遣慕容垂为前锋,进临沔水。垂夜命军士人持十炬,系于树枝,光照数十里。
冲惧,退还上明(公安、松滋一带)。
张蚝出斜谷;杨亮引兵还。
冲表其兄子石民领襄城太守,戍夏口(武汉)。冲自求领江州刺史;诏许之。
此前苻坚已拿下益州和襄阳,东晋门户洞开;且苻坚大造舟楫,灭晋野心昭然若揭。
桓冲伐秦,意在夺回襄阳之地理屏障、打乱苻坚的军事节奏,但没有成功。
4.秦王坚下诏大举入寇,民每十丁遣一兵;其良家子年(十六以上)二十已下,有材勇者,皆拜羽林郎。
良家子的政治经济地位较高,积极正能量,清白有素养,有纪律想上进,是优质人口,战斗力强,汉代就有遴选六郡良家子为羽林郎之传统。
此处的“丁”指成年人,不分男女。373年以来,前秦累年兴兵,四处开战,万里转运,百姓早已疲惫不堪。
十丁抽一是什么概念?
按370年前秦灭前燕记录,前秦新得一百五十七郡,共计二百四十六万户,人口约一千万。
且前燕素来视前秦为小国,关中人口数量肯定也大不如河北,所以总体来说,前秦的人口数量远不足两千万。
淝水之战苻坚调集百万大军出征。
前秦远不足两千万人口,之前已是连年征战,又派了二十万大军征讨西域,现在硬是调集百万大军,老百姓怎能不苦?怎能不怨呢?
做事留有余地,治国更要留余地,这并非圆滑或保守,而是一种融合了远见、智慧和韧性的顶级策略。
就像中国画中的留白,看似空无,实则让整幅画呼吸、生动,并蕴含无限可能。
世界本质上是不可预测的。任何计划都可能遭遇意外,诸如突发状况、资源变动、人为失误等。
为项目工期预留些缓冲时间;为家庭成员准备些应急资金;承诺他人时多用“尽力而为”代替“保证完成”,
这么做的好处是:当意外发生时,拥有的“余地”就是安全垫。
治国理政时让百姓稍有些节余,也是留白,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怎样,民心牢不牢固?就在这留白之中。
(苻坚)又曰:“其以司马昌明(晋孝武帝)为尚书左仆射,谢安为吏部尚书,桓冲为侍中;势还不远,可先为起第。”
君无戏言,先给敌人封官,立flag上压力,以示不灭晋不归。上台容易下台难,若战事失利又该如何收场呢?苻坚很是激进。
良家子至者三万余骑,拜秦州主簿赵盛之为少年都统。是时,朝臣皆不欲坚行,独慕容垂、姚苌及良家子劝之。
混乱是进步的阶梯,这些人都唯恐不乱。
(苻坚胞弟、司徒)阳平公(符)融言于坚曰:“鲜卑,羌虏,我之仇雠(雠音仇),常思风尘之变以逞其志(盼变),所陈策画,何可从也!良家少年皆富饶子弟,不闲(熟悉)军旅,苟为谄谀之言以会陛下之意(欲以战觅封侯)。今陛下信而用之,轻举大事,臣恐功既不成,仍有后患,悔无及也!”坚不听。
符融之言是也,优势在秦,若效曹操以切香肠之势慢慢挤压,东晋必溃。苻坚还是没吸取曹操赤壁之战的教训。
八月戊午(初二),坚遣阳平公融督张蚝、慕容垂等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;以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、督益梁州诸军事。(从四川顺流下南京灭晋)
坚谓苌曰:“昔朕以龙骧建业,未尝轻以授人,卿其勉之!”左将军窦冲曰:“王者无戏言,此不祥之征也!”坚默然。
在符生朝时,苻坚以龙骧将军政变登位。今以龙骧授姚苌,苻坚是想推心置腹表达信任,以赢得姚苌的忠心。
慕容楷、慕容绍言于慕容垂曰:“主上骄矜已甚,叔父建中兴之业,在此行也!”垂曰:“然。非汝,谁与成之!”
楷、绍皆为前燕太宰慕容恪之子,继承了慕容恪的大量关东人脉。慕容垂若欲待苻坚败后割据关东,需二侄支持。
苻坚百万大军灭晋,慕容鲜卑早已摩拳擦掌,既然盼着苻坚失败,就少不了暗中作梗。
甲子(初八),坚发长安,戎卒六十余万,骑二十七万,旗鼓相望,前后千里。
还没算四川的姚苌和前线已有的地方部队,这是正宗的百万大军。
敖让以为,打仗何须百万大军?
可见打仗是假,苻坚想边打边占领土地才是真。
现在是八月,如果能抢收东晋的庄稼,再分兵种上新庄稼,来年部队便可就地解决粮草,免去了千里转运之消耗。
所以苻坚只需要准备不到一年的粮草就行,实际上百万大军半年之粮也很难准备齐。
东晋门阀政治极为顽强,苻坚或是想效王翦灭楚,东晋的体制只能这样征服。
九月,坚至项城(河南周口),凉州之兵始达咸阳,蜀、汉之兵方顺流而下,幽、冀之兵至于彭城(徐州),东西万里,水陆齐进,运漕万艘。
阳平公融等兵三十万,先至颍口(颍水入淮河之口,安徽颍上正阳关)。
(东晋)诏以尚书仆射谢石(谢安弟)为征虏将军、征讨大都督,以徐、兖二州刺史谢玄(安侄)为前锋都督,
与辅国将军谢琰、西中郎将桓伊(桓温族子,据说是《梅花三弄》作者)等众共八万拒之;使龙骧将军胡彬以水军五千援寿阳(寿春,今安徽淮南八公山南麓寿县)。琰,安之子也。
是时秦兵既盛,都下(南京)震恐。谢玄入,问计于谢安,安夷然(平静状),答曰:“已别有旨(另有安排)。”既而寂然(无言)。
玄不敢复言,乃令张玄重请(张玄之,与谢玄并称“南北二玄”)。
(谢)安遂命驾出游山墅(山间别墅),亲朋毕集,与玄围棋赌墅(此处指张玄,有些版本讹误为谢玄)。
安棋(艺)常劣于(张)玄,是日,玄惧(担忧前线战事),便为敌手而又不胜(输了)。安遂游陟,至夜乃还(登山漫游,入夜乃归)。
(荆州刺史、七州都督)桓冲深以根本为忧,(从荆州)遣精锐三千入卫京师(南京);
谢安固却之(阻拦),曰:“朝廷处分已定,兵甲无阙(不缺),西藩宜留以为防。”
冲对佐吏叹曰:“谢安石有庙堂之量(谢安字安石),不闲(熟悉)将略。今大敌垂至,方游谈不暇,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,众又寡弱,天下事已可知,吾其左衽矣!”
《尚书》曰:“四夷左衽,罔不咸赖。”华夏族习惯衣襟向右掩,俗称右衽,只有寿衣才会左衽,以示阴阳有别。
蛮夷胡服则崇尚左衽,桓冲说谢安或连累其左衽,这是认为南方将沦为蛮夷之地,自己也将捐躯死国。
当此之时,苻坚百万大军南下,晋室危如累卵,人心惶惶,桓冲作为方面元帅,安能有此扰乱军心之议。
谢安的应对反倒更合适。
苻坚百万大军欲灭晋,门阀世家保卫偏安乐土之心毋庸置疑,除了死战别无选择,大不了玉石俱焚,门阀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二字,这是集体共识。
既然与苻坚决战是既定政策,那么对内就该展现信心示强。
谢安除了死战并无良策,但又不能告诉部下说“全靠你们了”,因此谢安只得告诉谢玄说“另有安排”,这是保留希望和依赖以坚固众心。
谢安强装镇静,召集亲戚游山玩水,这些都是示强之术。
目的同样是展示信心,将士官吏见谢安有信心,他们才可能有信心,他们有信心,事情就尚有可为之处。
若谢安也像桓冲一样,发表悲观消极言论,领导们都先慌了,大家见高层如此狼狈慌张,又该何去何从呢?
所以既然要示强安众,怎能以三千荆楚精锐入卫京师呢?这不是向所有人暗示淮河防线可能不守吗,这不是暗示大家前秦可能打到南京吗?
若苻坚真打到了南京,桓冲派来的三千精锐,除了挟持皇帝到荆州,又有什么用呢?可若南京丢失,荆州又如何久存?
若如此,大势去矣!可见,谢安优于桓冲多矣。
5.以琅邪王(司马)道子录尚书六条事。
司马道子是晋孝武帝司马曜母弟,面对苻坚大军南下,东晋门阀政治有颠覆之忧,内部迅速放下成见,达成了新的政治平衡。
此为后续皇权稍微回归之契机,奈何后来司马曜死得太突然。
6.冬,十月,秦阳平公融等攻寿阳;癸酉(十八日),克之,执平虏将军徐元喜等。融以其参军河南郭褒为淮南太守。慕容垂拔郧城(湖北安陆)。
前秦这是多路进军,四川一路,湖北一路,淮南一路,而苻坚率大军顿兵项城,取摇摆状,能左能右,随时准备向湖北或淮南增兵施压。
桓冲对付前面两路,谢安对付淮南一路。后来苻坚因情报跑到淮南来了,所以淮南成了主战场。
胡彬闻寿阳陷,退保硖石(淮上津要),融进攻之。
秦卫将军梁成(前秦氐族名将,佐命元勋梁平老之子,曾随王猛灭前燕)等帅众五万屯于洛涧(淮河支流),栅淮以遏东兵(防东晋水师绕后)。
谢石、谢玄等去洛涧二十五里而军,惮成,不敢进。
这讲的是淮南战场的事,东晋方面想侍机绕后破坏秦军后勤线,被梁成牵制了。
胡彬粮尽,潜遣使告(谢)石等曰:“今贼盛,粮尽,恐不复见大军!”秦人获之,送于阳平公融。
融驰使白秦王坚曰:“贼少易擒,但恐逃去,宜速赴之!”
坚乃留大军于项城,引轻骑八千,兼道就融于寿阳。遣尚书朱序(晋降将)来说谢石等以“强弱异势,不如速降。”
苻坚以为东晋淮南防线虚弱,故轻骑来就符融三十万大军。
序私谓石等曰:“若秦百万之众尽至,诚难与为敌。今乘诸军未集,宜速击之;若败其前锋,则彼已夺气,可遂破也。”
朱序是当初坚守襄阳的东晋名将,因城破降秦,苻坚斩伯护而待之甚厚。详见:苻坚飘了
石闻坚在寿阳,甚惧,欲不战以老秦师。谢琰劝石从序言。
谢石之策持重,朱序之策较为激进。
苻坚百万大军出征,人吃马嚼,久必后勤不济;晋军精而不多,后勤压力小,防守拖时间并相机反击,于晋有利,
且战线尚在淮河,东晋还有很宽裕的战略纵深,若东晋主力没在淮河防线,后面的战略纵深就没用了,秦军将直捣南京。
朱序从敌营来,其身份难辨,但又是非常专业的名将,且深刻了解秦军情况,此处展现了谢石非凡的决断力。
十一月,谢玄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兵五千趣洛涧,未至十里,梁成阻涧为陈以待之。
牢之直前渡水,击成,大破之,斩成及弋阳太守王咏;又分兵断其归津,秦步骑崩溃,争赴淮水,士卒死者万五千人,执秦扬州刺史王显等,尽收其器械军实。
梁成亦是名将,所以谢石当初害怕,不敢前进。
步战本是前秦强项,可梁成五万大军防守,却被刘牢之五千北府兵打成这样,实在是一言难尽。
梁成的失败,或与苻坚强行征兵有关,一万精兵加四万强征来的无斗志杂兵混在一起,战斗力可能还不如五千精兵。
于是谢石等诸军,水陆继进。
秦王坚与阳平公融登寿阳城望之,见晋兵部阵严整,又望八公山上草木皆以为晋兵,顾谓融曰:“此亦勍(qíng)敌(强敌),何谓弱也!”怃然(茫然若失)始有惧色。
本想避实击虚,听说贼少易擒,苻坚抛下大军,率八千轻骑就符融于寿县,大军尚在河南周口往这边赶。两地相距五六百里。
岂料手握五万大军的梁成死得这么快,虽然符融也手握三十万大军,但梁成的事让苻坚把不准东晋的脉,自感信心不足,故恐惧茫然。
秦兵逼肥水而陈(阵),晋兵不得渡。
谢玄遣使谓阳平公融曰:“君悬军深入,而置陈逼水,此乃持久之计,非欲速战者也。若移陈少却,使晋兵得渡,以决胜负,不亦善乎!”
秦诸将皆曰:“我众彼寡,不如遏之,使不得上,可以万全。”
几十万大军在手还怕七八万晋军,可见秦将大都是清楚自身军心不稳的。
坚曰:“但引兵少却,使之半渡,我以铁骑蹙而杀之,蔑不胜矣!”融亦以为然,遂麾兵使却。秦兵遂退,不可复止。
百万大军就是百万张嘴,这还不算民夫和带毛的。苻坚急于求战,实际也是考虑后勤压力太大。
苻坚本来的考虑,应该是百万大军在农忙结束之前,至少要打到长江边上,这样长江淮河之间的广阔土地都能抢收。来年春播种,秦军的后勤就续上了。
可是,这都十一月了,战线还在淮河,苻坚计划破产了一半,就只能顺势改变计划搞速胜了,必须在来年春天之前,拿下淮河流域,否则百万大军难以为继。
谢玄、谢琰、桓伊等引兵渡水击之。融驰骑略陈,欲以帅退者,马倒,为晋兵所杀,秦兵遂溃。
秦兵阵脚动了,造成史诗级炸营,元帅符融督战反被斩首,到底是被晋兵所杀,还是被自己人打黑枪,那就不一定了。
玄等乘胜追击,至于青冈(安徽寿县西北);秦兵大败,自相蹈藉而死者,蔽野塞川。其走者闻风声鹤唳,皆以为晋兵且至,昼夜不敢息,草行露宿,重以饥冻,死者什七、八。
由于横征暴敛,百万大军不过是乌合之众,若是百万敢战精兵,如何能轻易炸营?谢玄那几万人冲过来无异于羊入虎口!
初,秦兵少却,(MVP)朱序在陈后呼曰:“秦兵败矣!”众遂大奔。
序因与张天锡、徐元喜皆来奔。获秦王坚所乘云母车。复取寿阳,执其淮南太守郭褒。
从战术上来说,苻坚半渡而击之策可行,所以一向反对灭晋的符融也认可。
坏就坏在,两人低估了强征来的百万大军之脆弱,谁也无法预料这么多人还怕鬼,百万大军的胆子加起来,竟经不起一声恐吓。
坚中流矢,单骑走至淮北,饥甚,民有进壶飧(壶装汤饭)、豚髀(猪腿)者,坚食之,赐帛十匹,绵十斤。
辞曰:“陛下厌苦安乐,自取危困。臣为陛下子,陛下为臣父,安有子饲其父而求报乎!”弗顾而去。
坚谓张夫人曰:“吾今复何面目治天下乎!”潸然流涕。
这是后悔不听王猛和符融的了,当初张夫人也劝他不要伐晋,他说“妇道人家还敢插手军事!”《资治通鉴》坚曰:“军旅之事,非妇人所当预也!”
核心精锐是不会丢下领导跑路的。
苻坚单骑走免,意味着前秦精锐在杀戮和踩踏中死伤殆尽,否则苻坚不至于身边只有孤零零的张夫人。
是时,诸军皆溃,惟慕容垂所将三万人独全,坚以千余骑赴之(慕容垂在湖北战场未受损)。
世子(慕容)宝言于垂曰:“家国(指前燕)倾覆,天命人心皆归至尊(指垂),但时运未至,故晦迹自藏耳(韬晦)。今秦主兵败,委身于我,是天借之便以复燕祚,此时不可失也,愿不以意气微恩忘社稷之重!”
垂曰:“汝言是也。然彼以赤心投命于我,若之何害之!天苟弃之,不患不亡。不若保护其危以报德,徐俟其衅而图之,既不负宿心,且可以义取天下。”
奋威将军慕容德(垂弟)曰:“秦强而并燕,秦弱而图之,此为报仇雪耻,非负宿心也;兄奈何得而不取,释数万之众以授人乎?”
强者为王的逻辑,不择手段的逻辑。
若如此报仇法,当初慕容鲜卑举族向苻坚摇尾乞怜,又该怎么解释?若认同这种价值观,到时下属也有样学样,岂不作茧自缚。短视。
至于将军队让给苻坚。
若是氐族军队,慕容垂也带不走,本来就是苻坚的东西,还给他又怎样?
若是鲜卑军队,人家真想跟随慕容垂,到时也会自己开小差,影响不大。
垂曰:“吾昔为太傅所不容,置身无所,逃死于秦,秦主以国士遇我,恩礼备至。后复为王猛所卖(金刀计),无以自明,秦主独能明之,此恩何可忘也!若氐运必穷,吾当怀集关东,以复先业耳,关西会非吾有也。”
慕容垂有雄主之姿,非急功近利的短视枭雄。能以仁义立身,不愁没有人跟随。
冠军行参军赵秋曰:“明公当绍复燕祚,著于图谶;今天时已至,尚复何待!若杀秦主,据邺都鼓行而西,三秦亦非苻氏之有也!”
垂亲党多劝垂杀坚,垂皆不从,悉以兵授坚。
平南将军慕容暐(原前燕皇帝)屯郧城,闻坚败,弃其众遁去;至荥阳,慕容德复说暐起兵以复燕祚,不从。
慕容暐不愿起兵,一因形势未明,有风险;二因自身无实力,所以弃军逃走,若被拥戴为主也是橡皮图章;后来形势明朗,他还是想起兵叛秦的。
慕容垂之议是也,杀苻坚有数弊。
第一,杀苻坚招仇恨。
弑君者极可能被群起而攻之。
第二,苻坚于垂有大恩。
若杀之,小人之态毕现,做事先做人,将来何以统帅下属?
第三,苻坚能力有限,不是慕容垂对手。
若苻坚在,忠于苻坚的地方势力的战略重心在长安,不能专心于地方;
若苻坚死,各地方势力纷纷放开手脚据地自雄,反而不利于慕容垂取得关东的战略目标的发挥。
谢安得驿书,知秦兵已败,时方与客围棋(天天围棋代言人),摄书(轻轻状,如摄手摄脚)置床上,了无(毫无)喜色,围棋如故。
客问之,徐答曰:“小儿辈遂已破贼。”既罢,还内(回屋内),过户限(门槛),不觉屐齿之折。
兴奋过度,木屐底部凸齿折了都不知道,谢安是修身养性的高手,天然自带大领导气质,这一份镇静没几个人能拿捏住。
丁亥(初二),谢石等归建康,得秦乐工,能习旧声,于是宗庙始备金石(钟磬)之乐。
乙未(初十),以(凉亡主)张天锡为散骑常侍,朱序为琅邪内史。
7.秦王坚收集离散,比至洛阳,众十余万,百官、仪物、军容粗备。
淝水之战,苻坚被打得行在散黄,氐族精锐丧尽。
此时虽收败兵十万,也不过是土鸡瓦狗,苦日子还在后头。
因为苻坚外战失败,精锐死绝,控制力骤降;那么,内忧即将大爆发。
一大票慕容反骨仔,毫无底线的姚苌,都将要跳出来了。
《司马法》曰:“国虽大,好战必亡;天下虽平,忘战必危。”
苻坚就是不懂这个道理,前秦数战数胜,苻坚愈胜愈欲战,为发动战争,不停地挤压老百姓的生存空间,使得天下倒悬。
天下就如同一张弓,苻坚十数年的满弓状态,本就使民怨沸腾,淝水之战的百万征调都来自民间,这样猛地一拉,弓本就失去了韧性,不堪驱使,自然断裂了。
朱序在阵后的那一声“秦军败了”,不过是天下破碎的前奏;
淝水滩头,八公山下,苻坚百万大军不值一声恐吓的本质,是苻坚虐民,失去了人心,自然失去了韧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