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人答应你的事都别太当真!
【材料】《资治通鉴》晋纪 世祖武皇帝 咸宁二年 276年
丁卯,立皇后杨氏,大赦。后,元皇后之从妹也,美而有妇德。帝初聘后,后叔父珧上表曰:“自古一门二后,未有能全其宗者,乞藏此表于宗庙,异日如臣之言,得以免祸。”帝许之。
【译文】丁卯(廿一日),晋朝立杨芷为后,大赦天下。皇后是武元皇后杨艳的堂妹,美貌而有妇德。武帝和杨芷订婚时,皇后的叔父杨珧上表说:“自古以来,一门出二后,还没有善终的宗族,我请求把所上之表藏在宗庙,若有一天应验了,我也可因此免于免祸。”武帝答应了他。
【解析】一、杨珧的结局
290年,晋武帝司马炎死,晋惠帝司马衷即位,司马炎死前留下遗诏,以宗室大臣司马亮和皇后之父杨骏共同辅政。
但杨骏欺负司马炎躺在床上不能动弹,大臣都不敢得罪杨骏,便把诏书从中书省借出来藏匿起来,阻止有关部门发诏。《晋书》乃诏中书,以汝南王亮与骏夹辅王室。骏恐失权宠,从中书借诏观之,得便藏匿。
两天后被蒙在鼓里的晋武帝病危,口不能言,见司马亮迟迟不到,皇后便趁机提议让杨骏专辅。
晋武帝身不能行口不能言,又被蒙在鼓里,身边的人又都不敢跟皇后起冲突,没办法只能点头同意。《晋书》上疾遂笃,后乃奏帝以骏辅政,帝颔之。
不点头不行啊,得服老,此时晋武帝都成了任凭杨骏拿捏的橡皮泥了。有皇帝的首肯,于是皇后授意中书作诏,以杨骏单独辅政。
司马亮是大司马大都督、都督豫州诸军事,平时镇守许昌。得知此事后,托病不敢入宫,只是在司马门外祭奠武帝。
杨骏主政后立刻主张讨伐司马亮,司马亮星夜逃回许昌大本营,因此得以免祸。
司马衷继位,杨芷成为太后,太子妃贾南风便成为了皇后。太傅杨骏专权,但贾南风平素多权诈,迫切的想插手朝政,也不是省油的灯,又岂肯唯唯诺诺。
于是二宫之间的的矛盾开始爆发,291年,专政的杨骏不得人心,贾南风看准机会,联合寺人董猛和楚王司马玮等人,引兵入京,杀杨骏、废太后并夷三族,受株连而死者数千人。
杨珧作为杨皇后的叔父,自然也难逃一死,临刑前,杨珧大呼冤枉,称晋武帝答应了自己可免一死,奏表就藏在宗庙石函中。
大臣们都认为应按钟会谋反事另论,而贾氏一族执意要赶尽杀绝,杨珧最终被杀,时人无不为之叹息。
《晋书》珧临刑称冤,云:“事在石函,可问张华。”当时皆谓宜为申理,合依钟毓事例。而贾氏族党待诸杨如仇,促行刑者遂斩之。时人莫不嗟叹焉。
二、杨珧很幼稚
杨珧太庙藏表这事,干得挺幼稚的,276年正是杨家烈火烹油的时候,而且又是侄女与司马炎大婚之时。
在这种时候,司马炎正要倚仗杨家,而杨珧却表现出了对家族前途命运的担忧而上表,希望将来万一出了问题可以凭此表免祸。
司马炎能不答应吗?咱们可以将自己代入到司马炎的角色里体会一下,如果咱们是司马炎,咱们能不答应吗?
如果不答应的话,那司马炎还怎么倚仗杨家兄弟?所以说,杨珧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,司马炎不答应也得答应。
说白了,杨珧这个人非常自我,他提这种别人没法不答应的要求,根本就是把司马炎逼到了墙角。
这是一种不尊重,既然司马炎没了选择,那其所答应的承诺自然也就没有分量了,这种承诺没有走心,是逢场作戏式的。
就好比女人在甜蜜蜜时跟男人提的要求,男人有选择吗?不答应怎么下得来台?这种煞风景的要求能作数吗?
所以敖让说杨珧有问题,他像一个愚蠢的女人一样幼稚,提出这种要求,不光不能为自己免祸,反而还会被人厌恶和轻视。
永远记住,任何人答应你的事都别太当真,只有自己能做主的才算数。
杨珧就是不清楚这一点,他以为凭着太庙石函中的奏表,凭着司马炎答应自己的承诺,自己就可以避免未来可能发生的祸患。
所以他刻意和哥哥杨骏保持距离,免得杨骏将来倒台溅得自己一身血。
然而他忘了,他是怎么当上尚书令的,难道是因为他的才华吗?不是的,是因为他姓杨,是因为他是杨皇后的叔叔,是因为他是太傅杨骏的弟弟,所以他鸡犬升天了。
在家天下的体制中,既然可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,那自然也是一人失道鸡犬不留,所以杨珧的生死不在于太庙中的表章,不在于司马炎的承诺,而在于权柄的把持。
杨皇后最后丢了权力,太庙中的表章救到他了吗?
大小王要分清楚。唐僧取回来的经文能普度众生,那是因为背后有李世民在支持布道,失去了权力的背书,那些纸拿来擦鞋都嫌硬,杨珧藏在太庙中的奏表不也是这样吗。
三、三种情况不可轻信于人
别人的承诺也不是完全不可信,比如说朱鮪害死了刘縯,刘秀指河水为誓保证不杀朱鮪,刘秀不也做到了吗?《后汉书》鲔今若降,官爵可保,况诛罚乎?河水在此,吾不食言。
反面的例子就是司马懿了,高平陵之变司马懿为了骗曹爽投降,有模有样的学刘秀指洛水为誓,结果反手就将曹爽夷三族。
由此可见,承诺这种东西很玄学,一旦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,那就只能每天求神拜佛听天由命了。
退一步来说,即使像朱鮪一样能够保全,但每天都如履薄冰,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,这种日子想必也不好过哦。
因此,敖让以为,能自己作主的还是尽量自己做主,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他人的保证,特别是这三种情况下的保证:
第一,事关重大的保证
什么是事关重大的保证?就比如上文说的朱鮪和曹爽,他们可是把身家性命交到了别人的手上,这就是事关重大的事情。
在生死攸关的事情上,轻易相信他人的保证是很幼稚的行为,这一点曹爽比朱鮪更幼稚。为什么呢?
因为朱鮪和刘秀之间只有私人恩怨,朱鮪影响不到刘秀的安危,刘秀并不将朱鮪视为威胁,所以说朱鮪的生死对于朱鮪来说是大事,可对于刘秀来说却不是大事,刘秀并不会睡不着觉。
而曹爽呢?司马懿本身就权力不稳,曹爽若是活着,这对于司马懿来说已经威胁到了自身的安全,曹爽不死司马懿吃不香睡不着,很显然曹爽的生死对于自身和司马懿来说都是事关重大。
这就是为什么刘秀能够履行承诺而司马懿不能够,朱鮪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刘秀手上,和曹爽的情况是不一样的。
朱鮪是把自己的所有财产交给首富保管,曹爽是将自己的所有财产交给首负保管,这能一样吗?
区别在哪?首富不缺钱啊,朱鮪的财产在他眼里是小钱啊,他干嘛要因此破坏信用。而首负就不一样了,他黑了这笔钱就能跑路了,你说人家黑不黑?
所以敖让以为,在事关重大的事情上,特别是在对于双方来说都事关重大的事情上,千万不要轻信保证,保证一落空,失去的就是一切,输不起。
第二,时间太长的保证
涉及时间太长的保证也不能轻易相信,因为代价也太大,领导跟你说小伙子好好干,三年后提拔你,这种保证能轻信吗?
肯定不能轻信,一个是三年以后情况是怎样谁也不知道,二个是谁也保证不了三年以后领导还欣赏你,说不定三年之中你们闹翻脸了。
要是信了,就很容易被白嫖,而人生如朝露,真正精华的时间,也就是二三十岁那几年,一步踩空,步步踉跄,这辈子就毁了。
所以敖让以为,时间跨度太长的保证,绝对不能轻信,更不能为此付出精力和代价,没准三年以后领导都调走了,他还管你?除非他是你爹。
杨珧的期望为什么落空?就是因为时间太长了,十几年的时间跨度,司马炎都死了,权力都流转到贾南风手上去了,贾南风还看这些?
第三,环境复杂的保证
环境复杂的保证也不能信。为什么,因为保证的背后是信用背书。之前看新闻看到过类似的情况。
说是某女子开着豪车在服务区向过往车主借钱,不多,就几百块加油钱,见女子打扮时尚靓丽,言谈举止体面,又开着豪车,应该也不差这几百块,很多绅士们就爽快地上当受骗了。
这个案例的毛病在哪里?就在于情况太复杂了。
高速服务区人来人往,是个鱼龙混杂极不稳定的地区,人与人之间也没有常态化的链接,这种状态下人转身就可以消失在人海,是没有失信顾忌的,怎么能轻信呢,几百块钱是小事,关键是智商被侮辱了。
咱们换个环境,假设该女子用同样的方法上自己村里借去,你看她会不会不还?敢不敢不还?好不好意思不还?
为什么会这样?这就是环境问题,环境越稳定,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越注重信用,因为不好骗,骗了一个人在这里就混不下去了,败坏自己的名声得不偿失。
而环境越复杂,人的道德包袱就越轻,就越是礼崩乐坏,越是短视,越是坑蒙拐骗,因为互相之间的关系不够稳定,人的流动性太大,有骗不完的人,骗人比诚信来钱快,自然就萌生奸诈之心。
这就是很多人在外来人员多的大城市比较相信老乡的原因,因为知道老乡的老家在哪里,知根知底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在中小事情上,一般不会太过分。
所以说,为什么城市越大人情越淡薄啊?这就是因为环境太复杂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够稳定,就导致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缺失,大家自然不敢轻信,缺乏信任就冷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