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材料】《资治通鉴》魏纪 邵陵厉公中 嘉平三年 公元二五一年

吴主以太子亮幼少,议所付托,孙峻荐大将军诸葛恪可付大事。吴主嫌恪刚很自用,峻曰:“当今朝臣之才,无及恪者。”乃召恪于武昌。

恪将行,上大将军吕岱戒之曰:“世方多难,子每事必十思。”恪曰:“昔季文子三思而后行,夫子曰:‘再思可矣。’今君令恪十思,明恪之劣也!”

岱无以答,时咸谓之失言。

【译文】吴主因为太子孙亮年幼,与群臣商议找个可托付国事之人,孙峻推荐大将军诸葛恪,认为他可承担大事。

吴主嫌诸葛恪刚愎自用,孙峻说:“当今朝廷大臣之才,没有能赶得上诸葛恪的。“于是孙权就把诸葛恪从武昌召到建康。

诸葛恪临行,上大将军吕岱告诫他说:“如今正是多难之时,望你每件事必先想十次再做。”

诸葛恪说:“从前季文子三思而后行,孔子说:‘考虑两次就可以了。而您却让我想十次,这明明是认为我才能低劣!”

吕岱无言以对,当时的人都认为吕岱说错了话。

【解析】一、诸葛恪太狂妄

吕岱生于公元161年,和刘备同岁,刘备223年就死了,如果刘备没死现在已经90岁,吕岱是一个从黄巾之乱走过来的老同志。

吕岱出身广陵郡的一个官宦人家,因避乱而南渡。200年投奔孙权,那一年孙策刚死,孙权以吕岱为吴郡郡丞。

吴郡就是现在的苏州,极为富饶。吴郡有四大家族,顾陆朱张,这是江东本土系的大本营,也是东吴政权的核心地盘。

孙权上来就将吕岱放在这个重要的位置上,可见对其的信任。此后吕岱从吴郡郡丞、余姚县长、督军校尉、昭信中郎将、庐陵太守、交州刺史、广州刺史、安南将军、镇南将军、交州牧、上大将军、一路升到大司马。

这个时候的吕岱是上大将军,上大将军原来是陆逊,陆逊死后吕岱接任了。

吕岱这是从黄巾之乱一路滚过来的老同志,见惯了刀光剑影,这个时候还活着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,吃的盐比诸葛恪吃的饭还多。

而且吕岱和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同属于淮泗系老人,这也是吕岱好心提醒诸葛恪的原因。

可是诸葛恪面对吕岱的好心提醒,不仅没有虚心接纳,甚至连基本的感谢和尊重都没有,还要不咸不淡的出言讥讽吕岱小看自己。

吕岱可是见证了孙坚父子奠定江东基业的老人啊,而且此时还是上大将军,政治、军事经验都极为丰富。

又因为派系相同,对诸葛恪颇有亲切感,好心出言提醒,没想到竟被这样怼回来,诸葛恪未免也太狂妄了。

二、吕岱为什么无言以对?

而且诸葛恪为了引经据典驳斥吕岱,还断章取义。

孔子说的再思可也,不是说遇事想两次就可以做决断了,而是说三思后不妨再思,本意是说做决定要慎重,和吕岱的十思其实是一个意思。

其实三思也好,再思也好,十思也好,都不是孔子的主张,孔子的主张是因材施教。

论语里同样也有孔子提倡因材施教的典故。

有一天子路问孔子说:“老师,我想到一件事,能不能马上去办?”孔子摇头说:“不行!要多和父兄商量。”

后来弟子冉求又来问同样的问题,孔子却不假思索地说:“能,能,你马上去办吧。”

弟子公西赤听到孔子给两人的不同答案,便询问老师道:“同样的问题,您怎么给子路和冉求不同的答案呢?”

孔子说:“冉求生性畏缩,遇事不敢决断,决断了又不敢实行,所以我鼓励他马上大胆地去办。而子路生性鲁莽,考虑事情不周到。我叫他与父兄商量,正是要叫他冷静一下,使他考虑事情更周密一些。”

因材施教的典故和三思而行的典故,同样出自《论语》,诸葛恪既然能引用《论语》,想必也不会不知道因材施教。

诸葛恪的叔父诸葛亮,在写给孙权的信中也说过,诸葛恪是个子路式的莽撞鬼,考虑问题不很周到。(恪性疏,今使典主粮谷,粮谷军之要最,仆虽在远,窃用不安。)

最后诸葛恪也确实是死于莽撞和考虑问题不周到,在宴会上被孙峻给刺杀了,尽管事前亲家滕胤已经提醒他今天不对劲了。

而吕岱的看法和诸葛亮其实是一样的,觉得诸葛恪虽然有才,但莽撞疏狂,而自古辅政大臣站在潮头浪尖,鲜有好下场,莽撞疏狂者更是下场悲惨。

看在大家都是淮泗派的份上,看在大家同朝为官的份上,吕岱以十思好言提醒,想拉晚辈一把,没想到诸葛恪再次以莽撞疏狂回应吕岱。

而时人却由于诸葛恪即将赶赴建康受托孤之任,前途权势无限,纷纷贬低没啥预期的老同志,吹捧明日之星诸葛恪,其目的不过是想要讨好诸葛恪罢了。

诸葛恪的断章取义和鲁莽疏狂,被人捧上云端不自知而沾沾自喜,再加上在场者的阿谀奉承,直接把老同志吕岱给整无语了。

望着诸葛恪远去的背影,他仿佛看见了东吴的未来,孙权选了个好人呐。

三、为什么当领导要稳重点

就拿诸葛恪来说,临行之时吕岱劝他十思,就算真的不认同,恭敬的鞠个躬,好言告别就是了,何必出言讥讽呢?

可见诸葛恪这个人,喜爱玩弄口舌之利,该争辩不该争辩的时候都要呛几句,不分场合的炫耀自己的辩才。

这样一个人,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够稳重,又太过自我,连口头之利都不愿意让给别人,做起事情又怎么会愿意让渡给别人利益呢?

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,把敌人搞得少少的。像诸葛恪这样搞,只会把敌人搞得多多的,朋友搞得少少的。

毕竟吕岱是淮泗派老人,又还担任着上大将军的职务,属于镇守一方的大将,又有着极为丰富的斗争经验,还有帮助诸葛恪的意愿。

这样宝贵的老同志,诸葛恪不想着拉拢和请教,反而出言不逊,可见其目高于顶,已经看不见人了。

只知道自己即将入主建康当辅政大臣,即将大有可为的施展政治抱负,而对于此行的危险性毫无概念,或者说觉得已经信心满满,胸有成竹,懒得再听吕岱啰嗦。

然而,在吕岱看来,虽然大家同属于淮泗派,但你诸葛恪此时还未上任就表现得如此糟糕,我又何必与你走的太近呢?

走太近了将来你失败了,我怕血溅到我身上。毕竟你连我都不知道拉拢和尊重,你又能看得起谁?你又能尊重谁?你又能团结谁?

而诸葛恪此去建康,作为辅政大臣,如果还继续保持这种作风和心态,必然是团结不到人的,必然是四面树敌的,再加之诸葛恪粗疏狂傲的个性,其失败似乎是有征兆的。

人不是说不能得罪人,从来不得罪人那就成了老好人,老好人就好像烂泥巴,是干不成事的;

而是说尽量别去得罪人,除非这个人与你有重大的、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,能团结还是尽量团结,这就是毛主席说的把朋友搞多,把敌人搞少,以多敌少,自然战无不胜。

而诸葛恪却连语言上的便宜都想赚,他怎么可能不四处树敌,怎么可能把朋友搞得多多的,怎么可能把敌人搞得少少的?

辅政大臣是分蛋糕的人,是协调生产关系的人,这样一个人担任辅政大臣,必定是要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况的,焉能不败!

所以说,诸葛恪给我们的教训,其实就是当领导后要稳重一点,不稳重一点就会四处得罪人,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都得罪了,这样当领导又岂能长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