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材料】《资治通鉴》魏纪 黄初元年 公元220年

帝召东中郎将蒋济为散骑常侍。时有诏赐征南将军夏侯尚曰:“卿腹心重将,特当任使,作威作福,杀人活人。”尚以示济。

济至,帝问以所闻见,对曰:“未有他善,但见亡国之语耳。”

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,济具以答,因曰:“夫‘作威作福’,《书》之明诫。天子无戏言,古人所慎,惟陛下察之!”帝即遣追取前诏。

【译文】魏文帝曹丕征召东中郎将蒋济为散骑常侍。当时曹丕曾有诏书赐给征南将军夏侯尚,上面如是说:“爱卿乃朕心腹重将,应特别委以重任,随你作威作福,有杀人和赦免人的特权。”夏侯尚把诏书拿给蒋济看了。

后来蒋济调到中央,文帝问他在南方有什么见闻,他回答说:“没什么可称道之处,只听到了亡国之音。“

文帝听后很生气,脸上立刻变了颜色,问他何出此言,蒋济回答道:“作威作福,《尚书》中明确的将它写作戒律。天子无戏言,古人对这一点非常慎重,还请陛下明察!”

文帝立即下令派人追回给夏侯尚的诏书。

【解析】曹丕下的这道诏书,有三大害

一、害自己

天子统三公,三公领诸侯,诸侯节制士大夫,士大夫治理百姓。一个人直接管理其他人的极限,不过几十上百人而已,

然而作为皇帝,要治理一个国家,亿万百姓,就必须依靠官僚集团,予以授权,让官僚成为自己的手足耳目。

授权是必须的,曹丕的问题在于过分授权,征南将军夏侯尚被授予的权力太大了。

作威作福尚且不论,能够随意杀人救人是什么概念?这已经践踏到原有的规章制度了。

换句话说,这道诏书,把南方搞成了夏侯尚的一言堂,任何人只要对夏侯尚言听计从就可以直上青云,任何人只要敢于和夏侯尚唱反调必然就会被肉体消灭。

长此以往,必然就会在夏侯尚身边形成一个枉顾皇权国法的圈子,官员与夏侯尚的关系不再是同僚,取而代之的是紧密的人身依附关系。

夏侯尚可以随意的杀人赦免人,这是很可怕的。

试想一下,你的领导就是夏侯尚,现在有个城建项目。

夏侯尚想要分包给自己的小舅子,但需要你违规签字。

你签字,你就犯罪了;你不同意,夏侯尚直接把你拖出去砍了,然后换一个肯签字的官僚上台。

你签不签字?

什么?你觉得冤?皇帝诏书在此,你有什么冤情?

所以,公众号资治通鉴读史悟道以为,你觉得冤,不是程序不对,而是更上层的方针错了,授予夏侯尚的权力过大。

死刑犯?赦免了,条件是当我小弟;贪污犯?不追究,条件是当我小弟;普通人?有资格的先纳个投名状。

如此一来,用不了多久,整个官僚集团都会和夏侯尚形成人身依附关系,

夏侯尚完全可以凭借曹丕的特别倚重,形成自己独有的利益圈子,针插不进,水泼不进。

而一旦你曹丕需要向南方下命令的时候,或者说曹丕和夏侯尚利益相矛盾的时候,

你说,这些人是听皇帝的呢?还是听夏侯尚的呢?

如果到时候不听曹丕的,那这道诏书发出去,岂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?

所以公众号资治通鉴读史悟道以为,长远地看,曹丕这是在给自己埋雷,害自己。

二、害夏侯尚

人是环境的产物,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,没有这道诏书,夏侯尚或许是个忠心耿耿的将军,

但有了这道诏书,随着自身羽翼的日益丰满,资本的日益增加,等到达一个临界的高度,想不产生非分之想都难啊。

曹操一开始的理想只不过是当个大汉的征西将军,司马懿也不是二十岁当掾的时候就想着篡位。

可是最后曹操却在非刘氏不得王的汉帝国里称王,司马懿也垂死病中惊坐起,一拍大腿谋反了。

这是为什么呢?这就是因为随着环境的改变,曹操已经没有退路了,南征北战那么多年,杀人无数,树敌无数,

如果曹操不称王给子孙铺路称帝,百年之后,子孙能力下降压不住汉献帝,那就是死全家套餐啊。

而司马懿呢?人家忠心耿耿的辅佐了几任皇帝,难道一开始就怀着谋反的心思吗?这是不可能的。

就好比我写资治通鉴,一开始真的就是只是想写着玩,哪想着出书,

可是写着写着发现越来越多人看,影响力也越来越大,读者出书的呼声越来越高,没办法,只能勉为其难的出一本试试了。

哦,对了,向大家汇报一下,书春节后应该能出来,本来是预计去年年底出的,但是因为疫情耽误了下,所以要看年后了。

说回正题,我想表达的是,野心是被喂大的,羽翼丰满了自然想飞飞看,实力到位了自然想试试看,

你不想你身边的人也想,爸想妈想老婆想孩子想兄弟想朋友想上司下属想,天天跟你念叨,趁你睡着黄袍加身,你又该如何?

所以,资治通鉴读史悟道敖让以为,用人应该持术不持信,控制分配给夏侯尚的权力在一个合理范围内,比寄希望于夏侯尚永远忠诚可靠多了。

当然了,我这并不是说忠心并不可期待,而是说不要把自身的生死存亡完全寄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。

曹丕给夏侯尚发这样的诏书,其实就是在害夏侯尚。

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,一个人自知没有强大的背景,没有富裕的家庭,天晴没有帽,落雨没有伞,所以知道要努力奔跑。

要是家里富裕了,有权了,很多就躺下了,不躺着享受成果,那我太爷爷雪山草地不是白走了?

但其实呢?先辈们当年筚路蓝缕,志向可不是为了后代能够作威作福,他们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。

咱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,历史上一般被皇帝发免死金牌的家伙,大多不得好死。

为什么呢?因为他们有了免死金牌,自然以为有了倚仗啊,必然就更加的胡作非为,

不犯点罄竹难书天怒人怨的东西,这免死金牌不是白领了?

但真犯下这些天怒人怨的东西,皇帝都救不了你,更何况一块铁牌。

而曹丕发给夏侯尚的这道诏书,强于免死金牌百倍,不仅可以自己乱杀,还能免别人死,

岂不是更能激发夏侯尚内心违法乱纪的兽欲?

历史上能够像诸葛丞相这样时刻保持绝对自制力的又有几个呢?

父母之爱子,这为之计甚远。亲人,朋友,领导同理。

曹丕作为夏侯尚的亲人朋友兼领导,不仅不严格约束,反而刻意放纵。

所以资治通鉴读史悟道敖让以为,曹丕这是在害夏侯尚,

将来真尾大不掉了,就算是亲兄弟,还不是要推到菜市场砍头,更别说堂兄弟,

难道曹丕把皇位让给夏侯尚不成?

三、害百姓

毛主席早就说过,政治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,把敌人搞得少少的。

我也要说,政治不光是一味地斗争,更要适时的妥协,

不管是治理一个国家、一个地方、一个组织还是一个家庭,都是如此。

夏侯尚作为心腹重将,代表中央镇守着地方,需要和各方势力斗争和妥协;

不斗争自己吃亏,不妥协则激发矛盾。

什么时候需要斗争,什么时候需要妥协,这是一个极为复杂的政治问题,不是某一个人可以决定的,往往需要各方面的充分讨论。

出于防止激化矛盾的目的,领导者对于下属的授权,往往是十分谨慎保守,

什么时候需要汇报,什么事情需要上报,谁来上报;谁负责抓捕,谁负责统战,谁负责分配利益,谁负责审核,谁负责拍板,都有较为明确的分工。

现在曹丕授予夏侯尚杀人活人作威作福的权力,那么所有职能必然完全集中到夏侯尚身上,

这必然就导致,地方安危系于一身,其他人都没有发表意见、影响局势的能力。

而一旦夏侯尚决策错误,中央与地方上的矛盾就会快速升级和扩大化,直到事态发展到人力不可控制的程度。

这种形势,和地方治理追求和谐安稳的宗旨是相悖的,极容易引发武力反抗。

而一旦引发武装反抗,那么本来可以在桌面上协商解决的事情,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,

不是你死就是我亡,神仙打架,殃及吃瓜群众,双方必然会竭尽全力的进行武装对抗,进而影响民生。

所以我说,曹丕发的这道诏书,不仅是在害自己,更是在害夏侯尚和百姓,这就是蒋济将这道诏书视为亡国之音的关键所在。

上面乱一点,下面烂一片。一个领导者不能够充分理解权力的威力,乱授权,滥授权,那么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