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远不要让人白嫖了!
【材料】《资治通鉴》晋纪 孝怀皇帝永嘉四年 310年
成主雄谓其将张宝曰:“汝能得梓潼,吾以李离之官赏汝。”宝乃先杀人而亡奔梓潼,訇琦等信之,委以心腹。会罗尚遣使至梓潼,琦等出送之;宝从后闭门,琦等奔巴西。雄以宝为太尉。
【译文】成汉国主李雄对部将张宝说:“若能攻下梓潼,赏你李离之官。”于是张宝杀人后逃奔梓潼,訇琦等人都很信任他,委以心腹。正遇罗尚遣使到梓潼,訇琦等人出城相送;张宝则从后关闭城门,訇琦等人逃奔巴西。李雄以张宝为太尉。
【解析】一、诚意
309年,天水人訇琦杀成汉太尉李离,献出梓潼投降晋朝。
不久成汉国主李雄遣太傅李骧、司徒李云、司空李璜围攻梓潼,结果梓潼城没拿下,李云和李璜还战死了。
《资治通鉴》成主雄遣太傅骧、司徒云、司空璜攻之,不克,云、璜战死。
于是有了材料中的事情,李雄派出了张宝前往梓潼当内奸。
310年,訇琦以降将张宝为心腹。成汉在战场上付出极大代价,也无法攻克梓潼,却被张宝轻易偷了去。
訇琦能征善战,却不会用人,最终功亏一篑,这是訇琦识人用人上的巨大失败。
可见任何事物的发展,内核最终还是指向用人,人的问题没搞清楚,事便难以取得成功。
张宝投訇琦时,诚意明显是不足的。他在成汉杀人后亡奔梓潼,这样的表现不足以被视为心腹。
首先,杀人是张宝自发行为,訇琦并没有全程参与,不清楚状况,真假难辨;
其次,张宝杀人亡奔梓潼,是他自己的私事;而訇琦将张宝引为心腹,这是关系到城池安全的公事;自古争天下者不顾家,公私焉能相提并论。
再者,张宝在成汉杀人,只能说张宝被成汉通缉,但不能说明张宝与訇琦的利益是一致的,利益关系都不明确,引为心腹不也太草率了吗?
退一万步说,哪怕张宝杀了成主李雄的亲娘来投,那又怎样?没准人家身患绝症痛苦不堪正想死呢?因此敖让以为,张宝投奔訇琦的诚意是不足的,骤然将其引为心腹是失策。
张宝啥事都没办成,啥功劳都没有,訇琦就将人引为亲信,是容易出大问题的。别的不说,訇琦真正的心腹都为之感到不值,这不也太廉价了吗?
当初,光武帝攻颍川,抓获了颍川郡掾冯异,冯异转头就冒死为刘秀拿下五座城池,这才获得刘秀的重视。
《资治通鉴》异曰:“异一夫之用,不足为强弱。有老母在城中,愿归据五城,以效功报德。”
五座城池是冯异来投的诚意,刘秀便以冯异为当地守将。
如果张宝能为訇琦拿下五座城池,那还说什么呢?这个人能有什么大问题呢?谁会拿五座城池来钓鱼呢?
事成方能取信,功成才可进爵。这是自古以来的经验教训。
二、考验
张宝的情况和韩信有点类似,两人都是从敌对阵营投奔过来的,张宝投訇琦,韩信投刘邦。
起初,韩信为项羽郎中,不受重视。韩信投刘邦时,刘邦仅任命韩信为连敖。这就是因为韩信没带诚意来,刘邦搞不清楚韩信的成分,只能稍以礼待之。
哪怕韩信再有才,谁能担保他不是项羽派来的奸细呢?
况且事业草创期刘邦很忙,对于低级官员的任用,是没法花过多精力甄别的,不带诚意来,便直接按惯例办,这很合理。
后来韩信和其他人一道犯了军法,按律当斩。同案十三人都已被处斩,轮到韩信时却意外被夏侯婴搭救,经夏侯婴引荐,刘邦这才提拔韩信为治粟都尉。
《史记》汉王之入蜀,信亡楚归汉,未得知名,为连敖。坐法当斩,其辈十三人皆已斩,次至信…
大家可能都为韩信感到庆幸。但是否想过,此事是刘邦对韩信转变看法的转折点呢?
其一,如果韩信是奸细,他是不会轻易犯法的,这不符合奸细的利益;
其二,如果韩信真是奸细,汉营以军法连斩十三人,轮到韩信心态早该崩溃了,为了活着定会把底细撂出来,以求效犬马之劳。
这难道不是上天给刘邦的一个暗示?或许这才是韩信被提拔为治粟都尉的内在逻辑。
再看后面的萧何月下追韩信,那更是进一步确认韩信可靠性的节点。《史记》何闻信亡,不及以闻,自追之。
如果韩信真是项羽派来的奸细,都当上治粟都尉了,应该继续往上爬才是,何必跑?
所以经过萧何的再次强推,不久韩信便被拜为大将军。《史记》至拜大将,乃韩信也,一军皆惊。
但即便如此,无论韩信是犯死罪也好,还是跑路也好,由此得出韩信不是奸细的结论,都是从人性上考虑得出的推论,并非实证,可以参考但依然不能把话说死。
所以,接下来还要继续观察和考验韩信。
后来韩信为刘邦谋划出川,刘邦按韩信的谋划,明修栈道暗度陈仓,将八百里秦川纳入囊中,将项羽的势力赶出了三秦。韩信进一步得到了刘邦的认可。
但此时的韩信,虽名为大将军,却仍旧没有完全被信任。刘邦真正将韩信视为自己人是在彭城之战以后。
彭城之战时,刘邦五十六万军队大溃败。
韩信迅速收拢溃散的士兵,与刘邦会师荥阳,遏制住了颓势,使得刘邦能够稳住阵脚与项羽对峙。《史记》信复收兵与汉王会荥阳,复击破楚京、索之间,以故楚兵卒不能西。
彭城之战让刘邦进一步认可了韩信的忠诚,当时刘邦兵败如山倒,人心惶惶,韩信完全可以乘机跳反给刘邦致命一击,但韩信选择收拢溃兵协助刘邦稳住阵脚。
所以四个月后,韩信得到了独当一面的机会,刘邦以韩信为丞相,放手让他去干,韩信引兵攻魏,北击赵代,最终立下不世战功。《史记》其八月,以信为左丞相,击魏。
大家都觉得刘邦是突然重用韩信,其实不是这样,刘邦用韩信那也是考察了很久的,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
三、风控
即使冯异以六座城池为见面礼,即使韩信经过了重重考验,但刘邦和刘秀也没有让他们全面主持工作,而是让他们先负责方面重任,这样即使出问题也只会是局部问题,还可以有挽救的余地。
持术不持信是管理者基本的素养。
这并不是说不相信下属,如果刘邦不相信韩信,又怎么会将那么大的项目给他呢?但信任必须是克制的,必须是追求蜂窝化的,单元越小越好,任何一个蜂房的变质都不能颠覆大局。
张宝既没有如冯异般以诚意来投,又没有像韩信一样经受重重考验,訇琦本该以客礼相待,根据他的能力和价值酌情任用。
张宝在成汉是将军,如果他率军来投,那就该以之为将军,命其择机攻城略地立新功;
如果他是独自或带家属来投,那就该抚养其家小,授其名分,令其前往敌对势力范围发展队伍,如果对方不从,那就说明不是真心来投。
自古能成为心腹的,要么有救主之功,要么有从龙之迹。
比如说刘邦的沛县老兄弟,那是真的久经考验,一路跟着刘邦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他们跟着谁都没有跟着刘邦受信任,刘邦不相信他们相信谁?
又比如说韩信、陈平等人,这些是有救主之功的人,救主不是说一定要救刘邦的命,挽救了刘邦的事业也是救主啊。没有陈平和韩信,刘邦会被项羽打自闭。
但话说回来,陈平和韩信也只有刘邦才会用,他们都是因为不得志从项羽那里跑过来的,他们如果不支持刘邦,到哪里还能遇见伯乐呢?
成为心腹,那是要付出代价的。唐僧取经尚要经历八十一难才能成佛,张宝轻易就成为訇琦的心腹,这代价不也太低了吗?
萧何、曹参为什么不背叛刘邦?
那是因为他们一路走来,付出了很多,牺牲了很多,他们的付出对得起他们的收获。这辈子,他们再也无法为任何人付出那么多了,他们不光是忠于刘邦,更是忠于自己!
訇琦白给了张宝一个心腹的位置,所以最后被害。可见权责必须对等,付出与收获必须匹配,永远不要让人白嫖了你的资源,爱白嫖的人是不可靠的,冯异为什么可靠?就是因为他主动提出要立功!
像张宝这种情况,既没有带诚意来,也没有经过考验。必须等他拿出诚意并经过考验,才能进一步使用;而且出于风险考虑,这两个动作必须限制在局部完成,要炸也是炸一格,訇琦将他引为心腹,用人失误全炸了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