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冏之死: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!
赵王司马伦废帝篡位,严重损害了既得利益者,特别是绝大部分诸侯王们的利益,这一点参考旧文。
齐王司马冏本与司马伦同诛贾后,事情虽取得了成功,但当时司马冏竟只被封为游击将军,司马伦都准备加九锡了,司马冏还是个杂号将军,他的内心意见很大。
赵王篡位后,虽封司马冏为镇东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,但把司马冏的党羽全撸了,镇东大将军的掾属全是司马伦委派的。《资治通鉴》乃尽用其亲党为三王参佐。
河间王司马颙、成都王司马颖的情况,和司马冏也差不多,都被司马伦派了掾属,身边没个自己人,这等于被戴上了紧箍咒。
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,假以时日三王都要变成光杆司令。司马伦摆明了就是要对付诸侯王,一旦地方形势被司马伦的掾属抓牢,司马冏存不存在都无足轻重。
因此,司马冏必须趁党羽们尚未离心时有所行动。
永宁元年(301年)正月,司马伦废晋惠帝篡位。三月,司马冏捕杀司马伦委派的齐王军司管袭,与豫州刺史何勖、龙骧将军董艾等人共同起兵。
司马冏传檄各地,反对司马伦的势力纷纷跳出来呼应,顿时间天下大乱,其中以许昌的司马冏、邺城的司马颖、长安的司马颙最为强大。
司马冏至颍阴,司马颖至黄桥,司马颙正往潼关方向运动,一同讨伐司马伦,身处洛阳的司马伦大恐,连忙派兵阻击。
最先打开局面的,是成都王司马颖。一开始司马颖的前锋在黄桥被击败,死伤万余人,司马颖有退保朝歌之意,卢志劝其更选精兵力战,最终大败司马伦部,渡过了黄河。
《资治通鉴》颖帅诸军击之,大战于湨水,会等大败,弃军南走。颖乘胜长驱济河。
三王起兵后,洛阳的百官和将士中,隐隐有诛司马伦之心,听说河北军败,这一股力量瞬间就充满了能量。
大家都很有信心了,因为成都王已经长驱直入,大量的中间派和投机派为避免被牵连,开始支持打倒司马伦。
闰月初七,左卫将军王舆等人,率营兵七百余人进宫,诛杀了在中书省的司马伦心腹孙秀等人,召集朝廷高官,勒令司马伦退位。
又将被废的晋惠帝从金墉城迎进皇宫,将司马伦父子扭送金墉城。
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。
历史就是爱开玩笑,当初淮南王将司马伦围起来打都灭不掉,如今七百人就可以如入无人之境。
当天,数千甲士簇拥着晋惠帝,从端门入宫,司马衷登殿,文武大臣纷纷扣头请罪,士民百姓山呼万岁。
初九,司马伦被赐死,其子全部被诛杀。
凡是司马伦提拔任用的文武官员,一律贬斥罢免,政府为之一空,各部门官员所剩无几。
同一天,司马颖率兵入洛阳。十五日,河间王司马颙来到洛阳。
司马颖派兵支援在阳翟被阻击的司马冏军,司马伦部将张泓等人全部投降。
至此,三王逼宫进入尾声,战争爆发六十余天,近十万人在此次战争中丧命,伤者不计其数。
不久,襄阳王司马尚被立为皇太孙。司马尚是愍怀太子司马遹第三子,也是晋惠帝唯一的后代。
六月,齐王司马冏率兵进入洛阳,军队驻扎在通章署,甲士数十万,旌旗猎猎,威震京都。
其实,张泓只是一支偏师而已。《资治通鉴》征虏将军张泓、左军将军蔡璜、前军将军闾和帅兵九千自崿阪关出。
敖让以为,司马冏挺水的,既有甲士数十万,竟然被张泓拦在阳翟无法前进一步,最后居然还要司马颖去支援。《资治通鉴》张泓等进据阳翟,与齐王冏战,屡破之。
或者咱们换个说法,别看甲士数十万,其实司马冏能够实控的武装并不多,大部分都是地方豪强凑出来的,司马冏只是总舵主而已。
六月二十,朝廷进行了一揽子封赏。
加封齐王司马冏为大司马,加九锡,备物典册,如司马懿辅曹魏故事。
加封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录尚书事、假节钺、加九锡,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。
加封河间王为侍中、太尉,加三赐之礼。
加封常山王司马乂为抚军大将军、统领左军。
凡是参与讨伐司马伦的各诸侯王和功臣们,统统都进行了封赏。
齐王、成都王、河间王三个王府,分别设置僚属四十人,每逢议事,有武号的属官森然排列,文官仅配充数而已。
有识之士都知道,兵灾祸乱并没有结束,可能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。
常言道,一山不容二虎。况且齐王司马冏甲士数十万,成都王司马颖大军二十六万,河间、常山、新野等王也都各有部众。
这么多人,这么多劳动力,大家总这么挤在洛阳也不是回事,总还是要回归生产的。
那么,谁留在中央,谁回归地方,就成了一个新的问题。
说白了,这是一次新的利益分配。
留在洛阳,意味着得到全局的主导权,下沉地方意味着被支配。
齐王实力最强,又是首倡大义起兵的人;而司马颖与皇室关系更近,是第一个打到洛阳的破局者。
所以竞争主要在齐王和成都王之间。
新野王司马歆与齐王相善,将要赴镇时对司马冏说:“成都王与惠帝关系亲近,又同您一起讨伐司马伦,现应留他与您一同辅政。如若不能,便应夺他兵权。”
常山王司马乂也对成都王司马颖说:“当今天下,是先帝的天下,您应当考虑出来主持大局。”听到这话的人无不忧虑。
眼看齐王与成都王立刻就要在洛阳火并,关键时候卢志站出来说服了司马颖。
卢志以为,齐王虽号称带甲百万,但在阳翟却和张泓相持不下。司马颖则一往无前地来到洛阳,论功劳无人可以匹敌。卢志劝司马颖不如到邺城。
把中央主导权让给司马冏,是合适的,当时的形势很混乱,呆在洛阳不利,让他们自己斗去,乱世保存实力不仅可以渔翁得利,还可以显示谦让的美德,以收四海之心。
司马颖听了卢志的建议,上表请辞,派信使去与司马冏辞别。
司马冏非常惊讶,急驰出城相送,在七里涧追上了司马颖。司马颖停车话别,泪如雨下,只是说忧虑母亲的病,并未言及时事。
从此天下士人与百姓都对司马颖赞誉有加,陆机就是在此时开始追随司马颖的,当时顾荣等人都劝他回吴地,但陆机一意孤行。
史书对司马颖的评价是:“颖貌美而神昏,不知书,然气性敦厚,委事于(卢)志,故能成其美焉。”
敖让以为,其实司马颖退出洛阳这件事,最关键的不是出的这个主意,而是能够说服团队服从命令。
大家跟着司马颖打进洛阳,无外乎希望攀龙附凤罢了。
现如今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,那么多乡党亲戚战死了,好不容易进了城,还没待够就走,下属会有情绪的。
谁不想在洛阳搞个官当当?谁不想站在主导天下的队伍中?
前进难,后退更难,进退自如更是难上加难。
卢志能主导冀州势力主动后退,其在冀州的能力和威望实在是太强了。司马冏缺乏的正是这个,他在阳翟连前进都做不到,更何谈后退。
这一点是司马颖的幸运,也是司马颖的不幸。
卢志,强到让人害怕,所以中后期司马颖开始重用陆机,说白了司马颖自感驾驭不了卢志,即使取得天下也不过是个傀儡。这是其败亡之征兆。
司马冏主政后,连忙将自己的心腹全部任命在关键岗位,又将自己的儿子都封为王,这些其他诸侯王都捏着鼻子认了。
真正过分的是,在司马冏主政的第二年,也就是太安元年(302年),皇太孙司马冲去世了!
怎么去世的历史没有记载,但此事搞得司马冏一身骚。
司马冏主政才一年,好好的皇太孙就没了,很难不让人多想,这个事情很难说。
司马冏接下来的操作,更是让大家感到愤怒。
皇太孙死后,晋惠帝子孙死尽,皇位的继承权将转移到兄终弟及的模式。
晋武帝有二十六子,嫡室已经绝后,此时尚存的按照长幼次序,分别是:司马乂、司马颖、司马晏、司马炽。
此时,常山王司马乂已经被改封为长沙王。按礼法,应是迎立长沙王司马乂为皇太弟才对,这样大家都没话讲。
《晋书》乂身长七尺五寸,开朗果断,才力绝人,虚心下士,甚有名誉。
但司马乂超凶的,文韬武略在兄弟中数一数二,而且还是参与讨伐司马伦的诸侯王势力,真要是迎立司马乂,司马冏瞬间就要靠边站。
这是司马冏及其团队所不能答应的。
司马冏,其实是一群贪婪且短视的地方豪强的总旗帜,他们抬着司马冏进洛阳,就是为了千里争利。
怎能后退!怎能容忍大权旁落!
真让司马乂当了皇太弟,未来就是皇帝,到时候司马冏这一个派系,卷铺盖回家是最好的结果。
因此,司马冏开始乱来,他立清河王司马遐之子司马覃为皇太子,自己当太子太师,又拉上了东海王司马越当盟友,任命他为司空。领中书监。
这不胡闹吗!原皇太孙司马尚是司马衷的孙子,立他为皇太孙是公允的,是讲理的。现在才一年,司马尚就死了,大家本来就很怀疑司马冏。
而清河王司马遐既非武帝嫡出,于诸兄弟中又非老大,而且还死了。司马冏立司马遐之子为皇太子,武帝活着的儿子们全部有意见,凭什么跳过我们立司马覃!凭什么?
司马冏立司马覃为皇太子,无非是想大权在握罢了,毕竟皇太子才八岁,很好控制。要是按规矩立了超猛的弟弟司马乂,那司马冏就无权话事了。
一旦司马冏失去话语权,这便意味着,支持者所取得的利益将要吐出来。
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。这对司马冏及其附庸来说,把嘴里的肥肉吐出来比登天还难。
所以他们立毫无干系的司马覃为皇太子,本质就是在建立有利于自己的秩序感。
秩序与力量是权力的两个拳头,足够的秩序可以避免力量内耗,足够的力量也可以重新定义秩序。
现在司马冏枉顾秩序,以力量推八岁的司马覃上位,这是要重新定义秩序。
如此一来,打倒司马伦后重新建立的秩序轰然崩塌。
那么接下来,在旧秩序中受益的诸侯王们,就要验证司马冏的力量有几斤几两,够不够格定义新秩序了。
(未完待续)
